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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题 :《聊斋·巩仙》:如蝉之蜕,皆大欢喜
chensiwangwu
级别: 高手

楼主  chensiwangwu 发表于: 2018-08-09 10: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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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聊斋·巩仙》:如蝉之蜕,皆大欢喜

  一
  尚秀才被鲁王府的门人一把推出来:“去去去,哪里来的酸丁!王爷看中的女人,你也敢来争?漫说是一歌妓,便是黄花闺女,谁又敢说个不字?”
  二
  尚秀才垂头丧气、如丧考妣地往回走,路上遇到一个道士。道士说:“秀才,今夜我没地儿睡,睡你家可好?”尚秀才道:“好。有什么不好?人生天地间,就当以地为席,以天为被,睡哪不都一样?谁又有什么大不了?最终都不过是一抷黄土!”道士笑道:“听你的话,倒像是我辈中人,看来贫道没看错人。”尚秀才也没管他说什么,带着他回家。
  三
  第二天起来,道士已经不见了,尚秀才摇了摇头,嘟囔了一句,自去做事。到了傍晚,道士回来了,笑道:“今天去了鲁王府一趟,把那个门人戏耍了一把。”尚秀才睁大了眼睛不相信。道士问:“那门人是不是左脸上有个大痦子,上面还长了一撮毛?”尚秀才点头。道士笑道:“我把他吊在半空中,差点把他吓死。”尚秀才有点信了,问:“你还看到了什么?”道士道:“可笑鲁王也是个俗人,他竟然想留下我用法术召来的歌姬。”尚秀才急问:“歌姬?可是惠哥?”道士一脸茫然:“惠哥是谁?”尚秀才道:“好吧,我跟你说,她是我的相好,被鲁王看中,买进府里去了。”道士摇摇头:“没见着。啊,好困。”倒头就睡,立刻鼾声如雷。
  四
  第二天道士醒来,见尚秀才跪在床前,微微一笑,问:“怎么?”尚秀才请他帮忙,让自己见惠哥一面。道士笑道:“我是世外之人,不管你们这些世俗情事。”尚秀才拉住他的衣袖:“如遂吾愿,我可以为您养老送终!”道士闻言大笑:“痴秀才尽说痴话!”将衣袖一展,道:“进来吧。”尚秀才也不迟疑,往里一爬,里面果然别有洞天,像是一家豪华客栈。道士到了王府,鲁王款待,道士趁人不注意,将袖子一展,把惠哥也纳入。尚秀才和惠哥在袖子里泣诉别来之情,两相欢好,并合作一首诗,写在墙上留念:“侯门似海久无踪,谁识萧郎今又逢。袖里乾坤真个大,离人思妇尽包容。”
  五
  幽会了几次,惠哥怀孕了。尚秀才哀求道士帮忙。道士道:“君之面相,子嗣不兴旺。现既留有骨血,贫道敢不尽心竭力?这不是为你,也是为我自己。”再次入王府,过了几个月,正当尚秀才望眼欲穿的时候,道士回来了,笑道:“少爷来了,快以襁褓相接!”从袖中倒出一个婴儿,哇哇大哭,脐带都还没有剪断。尚秀才的妻子为他生了几个孩子,都死了,只有一个儿子,又体弱多病,此刻见了这个婴儿,欣喜非常,对道士千恩万谢。道士将他那件从未换过的旧道袍脱下,提在手里打量着,笑道:“产妇之血溅在衣服上,是道家大忌。但今天却因为这个缘故,终于得以脱下这身二十年之皮,不容易啊不容易!”尚秀才捧来一袭锦袍求他穿上,道士将旧道袍扔给他,笑道:“这宝贝不要扔,以后遇到难产的,割下一块烧成灰,和水服下,有奇效。”
  六
  又住了不久,一天道士说:“给你的旧道袍,不要全给别人啊,一定要留下一小块自己用。就怕我死后你就忘了,少不得现在再跟你啰嗦一遍。”尚秀才道:“您瞎说什么死不死的,再说我又怎么会给别人?”道士唔了一声,道:“今天我去看看鲁王。”到了王府,对鲁王道:“我快要死了。”鲁王大惊,道士道:“生死天注定,有什么稀奇?特来向王爷告别。”鲁王见他好好的,以为他开玩笑,拉住他下棋,才下了一局,道士跳起来往外走,走到庭中,扑地倒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下人上去一按,道士全身僵硬如铁,再一探鼻息,已无。鲁王叹道:“仙人就是仙人,让人莫测高深。”用隆重的礼仪安葬,全城的百姓都来吊唁,尚秀才和惠哥在葬礼上相互看见,眼泪都哗哗流了下来。
  七
  后来邻居有难产的,割一小块布烧成灰,和水服下,果然有奇效。于是来求的人越来越多,最后剩下一小块,尚秀才想起道士的嘱托,不舍得再给人。后来鲁王的爱妃难产,三天都没有把孩子生下来,鲁王听说尚秀才有奇术,立刻把他召进王府。尚秀才迟疑,见惠哥向自己微微点头,于是把仅剩的那一小块布拿出。孩子顺利生下来了,鲁王大喜,重赏尚秀才,尚秀才一无所好,只要惠哥。鲁王说:“惠哥年纪大了,年轻漂亮的任你选。”尚秀才说:“不瞒王爷,惠哥进入王府之前,下民就已与她相识,当时一别,今十有四年矣!”鲁王道:“好。破镜重圆、成人之美之事,本王何乐而不为?”像嫁女儿一样把惠哥赐给尚秀才。
  八
  几年后,鲁王府中有下人到蜀中出差,路上遇到一个人,却是那道士。他递给下人一卷书,说:“当年从王府中借的,未及还,烦你带回给王爷。”下人大惊,速回告知,王爷命启棺,里面空空如也。鲁王叹道:“仙人就是仙人,让人莫测高深。”命闭上棺木,合上坟,祭祀如旧。尚秀才每年清明都带着妻儿来上坟,他妻子生的儿子早夭,只剩下他与惠哥的儿子,名叫秀生(袖生)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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